天命颍川

史同/剑三/AC/内鱼
剪刀手/词作,经常清首页,偶尔写点文画点画,总的来说是bg人,看情况吃男同女同

很他妈雷梦华录和刘亦菲,别他妈舞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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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转Ⅰ朱瞻基/朱高煦】盛妆

性转❗微煦棣。

——————————

冬云昏晦。

西苑以西,僻静萧肃,远离紫禁城之喧嚣繁华,沉寂得如同深潭之底,西安门建成自永乐十五年,时恰逢汉王离京就藩,兹尔一去十余年,短得仿佛还在昨日,长得又好像一个古远的梦。

青石黛瓦,红墙琉顶,乃至于这里的一切,在她落败为囚之前都形同虚设,然而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却好像是专为她设。

西安门正是她现在的囚所。十几年前,永乐皇帝——也就是她的母皇,曾视迁都筑殿为千秋功业,这西苑三海,自然也算得上她囊括其中的兢兢一笔;十几年后,黎民山呼万岁之声宛在耳畔,故人故事却早已葬卧长陵,难复如初。

回廊尽头风声簌簌。今日她饮了数杯,已然薄醉;今日她新上了盛妆,一袭红裙,炽烈飞曳。她开窗面北,目光欲越过重重林海以眺广漠之无边无垠,不言不语,风过时裙袖如火,熊熊席卷,纵有霜雪覆上眉鬓,也未觉僵冷。

飞霜攒眉,她多少次想就这样死去。


她已在此困居数月,回想起了许多往事,与从前有所不同的是,从前这些往事只关于永乐,如今不尽然焉。

——她竟开始想几月以前,她在乐安城头鬼使神差射偏的那一箭。

当时她率兵列阵城前,与朱瞻基的朝廷大军两军对垒,她的箭术如神,较于太宗丝毫不逊,甚至更胜几筹,本可一箭轻取皇帝性命,却偏因一瞬失意射中马首,使朱瞻基逃过一劫,使自己至此绝境。

她应悔吗?她在想什么?

——她竟开始想三十年前,她为年幼的朱瞻基开蒙,教的是诗经里的《溱洧》。那日她抱她在膝,遥指漠北,笑问‘观乎’?

瞻基亦顾盼粲然,答曰:‘既且’!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观乎?既且。

而后她拉满空弓,放手,只留嗡嗡弦声。

既且,观乎?


她日复一日地饮酒,整整三日不进片食,被朱瞻基吩咐来伺候她的宫婢嘉卉和青佩是汉王府旧人,清楚这位二公主素日里性情乖戾,不好相与,但如若不劝她进膳,皇帝怪罪下来难当其责;如若劝,又恐被其迁怒。二人相视一眼,皆感踌躇难堪。

“你们走吧。”二公主背对着她坐在镜前,垂目望着自己的一双纤纤素手,“皇帝问起的话,就跟她说,是我非让你们走的。”

二人愣住不解,半天没有反应。朱高煦一蹙秀眉,翻看掌心,不耐解释道,“她早晚要杀我,到时候阖府上下都要遭难,再想跑,就晚了。你们若不想死,就赶紧滚。”

“谁说我要杀二姑?”女声清越如金石,自中庭传来,朱高煦本能抬头窥镜,却望到了皇帝朱瞻基近前来的身影。年轻的女帝穿一身墨蓝便裳,沉肃的色彩更衬得她少年老成,敛着股风发锐气。


与朱高煦骄恣外露的明艳之美不同,朱瞻基的美就像绵絮里藏着的软针,温柔却锐利。她年轻,面容棱角柔和,几年未去漠北征伐,皮肤也养得渐渐白皙起来,只略施粉黛,便令人颇感其雅清之美。

朱高煦却对她视而不见一般,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渍从唇边溢下,举手一揩,唇上口脂便随她指尖晕染过颊边,曳出旖旎浅淡的一痕。

煦者,温也;炽者,盛也。当时母亲将“炽”字赐给温和隐忍的大姐为名,将“煦”字赐给了矜傲骄狂的她——二人性情却与名字大相径庭,岂不可笑。

“你们退下吧,朕来劝她。”听到女帝这话,二人如蒙大赦,立刻千恩万谢地退下,她又多添了一句,“将门带上。”

朱瞻基双手抚上姑姑的肩,俯下身凑近暧昵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竟值得姑姑如此盛装打扮。”

朱高煦以手点唇,对镜缓缓将口脂抹匀,盛妆之下,尽掩虚疲憔悴,出言即讽:“本王命数将尽,岂不当为皇帝弹冠相庆。”

“今日姑侄重晤,确当弹冠相庆。”朱瞻基衔着笑意接过话头,又将桌上空壶拾起,悻悻观壶底,哀哀而兴叹,“微我无酒,以遨以游。”

朱高煦只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严冬之下,她偏如盛夏烈阳般咄咄逼人:“今日无酒之人,尚且坐怀天下。有酒之人囚于禁室,昼夜不省,不能遨游此间江山,不能得偿此生夙愿,有酒,以酒消愁。”再将美目一掀,总算舍得望向镜中的小辈,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都看得无比清楚。朱高煦眯了眯眼,一挑眉道,“你倒是素雅如一。”

“姑姑绝代芳华,侄儿如何能与姑姑相比。”

朱高煦闻言一嗤,“绝代芳华?在我眼中,称得上绝代芳华的,只有太宗皇帝一人,既她已崩,世上便再无人之芳华足称绝代两字。我此生见过的美人,或矜于绝代之色,或恃于倾城之姿,然老则衰矣,衰则朽矣,气态、姿仪,俱难与少时相媲。”

她又垂下眼,漆黑的眸瞳里不掩对太宗的追忆倾慕之情,才进数杯,再开口,已颇有些酽酽然了:“但她……”

但她如何?朱瞻基还在静待她下文,她却不再说下去,大概也是无话可说了,只是又笑了好几声,唇边的口脂沿着颊下,洇成一圈淡淡的红晕。

忽然有一丝冰凉的湿润利落地敲在朱瞻基的手背上,她心头不由微微一颤,抬起手想为朱高煦擦泪,却被人偏头避开。“姑姑,你这是何苦。”

 

【朱见深/万贵妃】涉江(填词)

给朋友写的,原曲是牵丝戏😗



犹记谁垂髫年岁

意踌躇多吟式微

逢难总相偎 伏膝轻唤她名讳

既扬眉 言青云不坠


朱笔一掭春秋罪

悱恻间浑不能寐

尝多思 亦自危 三两笑语聊相慰:

“卧薪睡 且待山河蔚”


谁怀炽烈情思 成全一腔孤执

青史总难否两厢意挚

自酬心血为誓 无关他者笑或嗤

倘言恨 唯恨我生迟


谁揽清辉 韶光宛入杯

谁近暮色 风华逝若飞

老却空霜频相催 才败阙下一庭梅

后世多伤然 咨嗟说帝妃



蹈天銮 伶俜与随

巡北去 犹有雁回

只一叹 复一喟 伊人多为秋霜累

芳菲尽 仍桃夭柳媚


昔我失度之愧 今向何处言悔

应谢九重天 赐我窘围

占尽万古靡颓 少时痴狂老来悲

荒唐我 自掸弦上泪 


谁恋清辉 韶光不复回

谁倦暮色 天地逝若飞

九州歌哭不成诔 但朝风月借一寐

拈得梦中笔 和泪描卿眉


试望此间 天下潮沸

当时来者 呵手掩新碑

他年盛世总暌违 悠悠我思正堪遂

九泉多芙蓉 涉江以同归

【朱棣/朱椿】四谛

是朱棣合志《天下永乐》里的一篇,感谢我朋友的修改+建议~

还有想要买合志的可以私我蹲蹲ʕ ᵔᴥᵔ ʔ

无差清水文,8k+,一发完。全文分为四个部分,是朱椿自朱棣登基后的四段心理历程,cp向不明显,主要是朱椿个人秀。想写出蜀王身上的那种佛性,但是笔力有限,只能说尽力了。

——


苦谛


朱椿来到应天府的时候,已是黄昏了。

他记得那天是九月初二,盛暑甫过,秋色肃杀,妖氛还未散尽,业障几欲迷心,金陵城天边的云像刚被血浸泡过似的,红得刺眼灼目。那又何尝不是血呢?

不止是血,那还是火。焚宫的火。

来时他遥遥地望了一眼,无端想起那盛以近妖的火,好似与什么佛门典故重叠,便一叹,继而合掌,默诵佛号,垂目观鼻,不再看了。

就这样笔直地入宫。从蜀地一路奔波,不辞千里迢迢,最早来到南京觐拜朱棣,他看上去比哪个藩王都要忠心殷勤。能得到这位蜀秀才的支持,朱棣当然高兴了,非要拉着他到暖阁喝酒,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叙着兄弟之情,朱椿却总不咸不淡的,时而笑笑,时而附和,时而又称赞朱棣两句。比起兄弟,朱椿更把朱棣当君,自己当臣。到底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吗?似乎是的。朱棣是知道他的。从前这位弟弟也是如此,在聚少离多的那些日子里,这位比他小了足足十岁的弟弟总是笑着,一派从容儒雅之风。要说多亲近,那是没有,比较起来,更小一些的朱权还要更亲一些。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也不亲了。

朱棣端详着他。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朱椿了。佛门茹素,日子久了,朱椿是偏瘦的。但到底是个藩王,朱椿的皮肉白而细,附在骨上犹有几分莹润。他的眉眼总是向下垂着,一如那些佛像,总是慈而悲的。分明朱椿巴巴地赶来觐见这事是再功利不过,朱棣却觉得朱椿近年来愈发向佛了,这或许就是那一点悲在里头起着作用。

他在悲什么呢?凡人的悲,此刻固然是要不得的。然而佛祖的悲,便要得吗?受朱元璋影响,朱棣也是知道佛的,他想起坊间说书人口中翻不出手掌心的猴子,那只手便是佛的手。因此想到这一层时,他有些不悦,甚至隐怒。

于是皇帝忽然问他,十一弟要与我生疏了吗?

恰此时下人送茶来,一时茶雾氤氲,正遮住二人的神色。朱椿拇指一振,让袖子轻巧地滑落在腕上,便去执壶自斟。他说陛下何出此言呢,只是礼不可废罢了

如雾一样模糊,也如雾一样捉不住,降下来,湿湿地敷在火上,解片刻的急。不过总归也不急这片刻。所以朱棣笑道:“朕知道,诸兄弟之中,数你最为谨慎得体。但今日是家宴,不必拘这些虚礼。”

朱椿便从善如流地敬他一敬:“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酒过三巡,朱棣饮了不少,仿佛有些醉了,拉着朱椿愣是不肯松手。朱椿任他拉着,听他说话。他说他想修一部大书,里面给佛门留了不小的位置。他说他会编《南藏》,编《北藏》,他说到时候还要请十一弟这位大师一起来编。

朱椿说:“此乃盛事,天下念佛者当共谢天恩,臣弟先此谢过。”说罢一礼,“陛下厚爱,臣弟感佩。但臣弟不过空负佛名罢了。若昔日宋濂宋师尚在,定要取笑臣弟的。况且编书实在辛苦,臣弟能得陛下恩准,做一个富贵王爷,也就好了。”

朱棣笑道:“你既然这么说了,朕又岂有不允之理?”朱棣趁兴又饮数杯,忽然开口问他,“说到宋濂,朕就不由得想起来,方孝孺……是宋濂的得意门生吧?不知十一弟觉得方孝孺此人如何?”

来了。

朱椿仍旧是垂着眼,望着手中的瓷盏。茶面上一叶银芽荡着,如孤舟,不知能否渡去那头。这只是朱椿抬抬手的事,但他只是看着,任它原地沉浮。

众生有命。此亦一苦,彼亦一苦,如何知道渡过去便不是苦?

方孝孺是朱椿的老师,这一层朱棣没说,不代表他忘了。故而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答不好连自己的命也要赔上,朱棣所以不催他。他就这样看着朱椿。在朱椿思考的时候,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沉默,安静地思考朱椿这个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倘若一个修佛的人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清誉,那要么是沽名钓誉之辈,要么是明哲保身之伦。朱椿自然不是前者,但……

但朱椿有悲。

因而在明哲保身之外,还有些什么。此刻朱棣凝视着朱椿,茶雾早已歇了,此刻他清楚地看到朱椿低垂的眉眼,嘴角都好似有些向下,他忽然想,那明哲保身之外的,也许是死,是寂灭。

那是超脱轮回,拉不回来的。

朱棣心里一沉。他抓过茶壶,给朱椿添上热茶,那直下的瀑流将银芽冲散,沉没,白雾从冰冷的潭水中喧然腾起,茶珠溅在朱椿的手背上,倒把沉思着的朱椿吓了一下子。他终于抬眼看向朱棣,一双明澈的眼睛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惊疑,那是水的余波。

活了。


朱棣借着酒劲笑着给他拱手赔罪,一边又想,古来吃斋念佛者如恒河沙数,能看穿红尘者万不足一,哪里就轮得到自己这个秀才弟弟了,倒是自己近来愈发多心。想来如今朱椿有些心灰意冷也是人之常情,遑论学佛者,是自己逼得太紧了些。

面子上做得足了也就是了,管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多一些微风,都要吹皱。

朱棣也是人,他自己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兄弟了,至少现在如此。朱权负气走了没多久,他自觉不是无理,但心里终究有愧。如今面对一个向来没有威胁的弟弟,又何必逼迫?

且享受这一时安乐吧。

于是朱棣想把话题就此岔过去。他一笑,望着那双明澈的眼道:“十一弟,你瞧,四哥忘了……”

他料想朱椿会顺着台阶下来,但他想错了。朱椿截住他的话头,略略讲了自己对方孝孺的看法。他越说,朱棣的笑容越僵,最后笑意褪去,只留下唇角眉梢是弯起来的。

不是朱椿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相反,他说得太好了。句句带着奉承,若不是他神色犹自淡然,便说他是谄媚又何妨?

朱椿望了眼窗外。天黑得很快,若是太阳再下沉一些,那么霞光就会潮退于窗棂之外。虽没有受戒出家,但他也持着几条戒律,故而从到暖阁起,他一直在喝茶。但他忽然伸手,把朱棣的酒杯捞了来,整杯饮尽。

他终于直视朱棣:“四哥,你的心意,弟弟心领了。但……”

他闭上眼。久不饮酒,淡红慢慢浮上脸庞,但他的血色好像仅止于此,此刻都挥发出来了。朱棣感觉自己心跳也快了,静等他的“但是”。

但是没有但是了。

“时候不早了,臣弟不胜酒力,先告退了。陛下也早些休息吧。”

天黑了。




集谛


许多年后朱椿也会回想起当年那个场景并为此而心有余悸。

他想说。我知道四哥想从我这里找片刻的安乐,但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不是苦的,人是得不到满足的,片刻的满足或安乐的背后只能是更大的失落或苦难,而彼时朱椿已经没有心力也没有胆力去尝试了,他只有默然与漠然。

他最后的那一点胆力,随那杯酒一起沉入无光的腹中,随着泛到面上的血力发散殆尽。但那已经是朱椿一生中仅此一刹那的逾越,此前不曾想,此后不能有。

便是这样的逾越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本想叫他的哥哥也快一些从这无望的蹉跎中抽身而退,他不忍再看。但朱椿在最后惊醒,知道自己一时的情难自禁非但达不到目的,更会使他进退两难。可惜,说出去的话恰如飞驰而下的瀑流,是没办法回头的。

尤其是朱棣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椿离开。

这目光从此悬在他的背后。如若彼时是落荒而逃,此后便是无处可逃,索性不逃。

一时,朱椿、息庵两人檐下对坐,朱椿抚琴,息庵品琴。

朱椿弹的是《普庵咒》。他且弹且唱曰:“若得见佛,当愿众生,得无碍眼,见一切佛。”

息庵随手翻起案上的一册书。那是朱棣先前赏的宋代《溪山琴况》真本,在王府藏书阁里搁置了好些时候,吃了几年的灰,最近蜀王才把它找出来。一曲弹罢,朱椿没说话。良久,息庵禅师道:“佛曲佛经唱得这么热闹,就太刻意了。”

朱椿苦笑。他知道息庵看出来了,他心不定。

近来朱棣下令编唱佛曲的事情也传到了蜀中。两人上午碰见两小童唱着新编的佛曲跑过街去,回来后朱椿弹琴,调子也随之浮跃起来。无非是弹着弹着就想起当年那一幕。朱棣是个行动派,他说到做到了——修书编曲,推行佛法,他都做到了。当然,免不了是在儒学国法的框子里。像这样的兄弟,成事者非他而谁?

他重新抚琴,这回却是《流水》。他一贯地垂下眼来,边弹边道:“我读佛这么多年,眼里心上尚且有碍,何况平民百姓乃至街上的小童呢?众生皆有佛性,若有一二人能从中悟得一二句,也是功德无量了。”

息庵问:“便如水珠无数?”

朱椿答:“然也。”

息庵扬手,将朱椿面前的满杯茶泼入庭中:“此间有无数功德,对否?”

朱椿答:“然也。”

息庵按住琴,把那飞玉流珠般的滚拂横截,水声由是只余呜咽:“殿下自将无数功德扬却,对否?”

朱椿叹曰:“阿弥陀佛。然也。”

他望向庭中。斜阳把那一片水印缓缓蒸干,如今只剩又淡又小的一晕,再过不久,想来就什么也不剩了。他知道息庵什么意思,无非是说他此刻是自己障着自己罢了。一人悟一句是功德无量,朱椿倘若能走出这片自设的障碍,自然更是功德无量。

息庵道:“殿下相信众生皆有佛性,却不信陛下有佛性。”

朱椿仍旧望向庭中。暮时的日光是和蔼而亲切的,可以肉眼直视,但那伟力却没有丝毫地消退,水终究会被晒干,如那许多咏白露命短的诗一样,道尽了无奈。他想朱棣当时也就是这样看着他。

朱椿索性不再弹了。他起身道:“你随我来。”

他带息庵去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画像,徐徐展开:“法师可知这是谁?”

息庵瞧了眼,心里大概知道了,但他没有说,等朱椿自己说。

朱椿淡淡道:“这是我妻。蓝玉死后,皇考把他的面皮揭下,送来我府上。此后她一个好觉也没有睡过,最后悲惧交加,郁郁而死。

“每一夜,我听她哭醒。后来她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蓝玉是先蜀王妃的生父。

朱椿抚过白绢上亡妻的脸,话里听不出有什么感情:“画像平时就收在这里,因为燫儿燿儿他们也不忍看了。”言毕,他道一声“阿弥陀佛”,便把画像重又卷起,放回抽屉里。随着“咔嗒”一声,木件相合,朱椿难得敞开的一点心思也随之归入暗里。

息庵想说朱棣不是先帝,但看到朱椿垂着的眉眼,看着那越发含悲的神色,他什么也没再说了。朱家的事情,朱椿比他更清楚。他也是知道朱椿困在何处的,方才只是看不过他继续如此了,才出言棒喝,点上一点。

他们走回檐下,朱椿继续弹琴,这回是《秋风词》。

息庵道:“有舍才有得,何不决断?”

朱椿道:“我有大欲,故我为有情。我为有情,故我有大欲。”

他想要的太多了,但偏偏他不能要也不敢要。他想要老师活着,想要发妻活着,想要侄子活着,想要兄弟友爱,想要亲朋和美,还有那最不能言说的欲望。

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他要得起的。从他还是个少年起,他就看过太多了。于是他一个也不要了。在这白昼与夜晚、盛夏与严冬的缝隙里,他独自彷徨。

他只能也只敢要那一个人的长命百岁,只能也只敢要天下永乐。

倘若连这一点也不要了,先前所有的想要而不敢,就都成了笑话。他不愿意把那莲花宝座当做避世的净土,在那里他会磨灭一切,与世界合,真正无我,再非有情。但他是朱家的儿子,他学的是大乘佛法,于是他放不下,他不能自己一个人走。

朱棣也不会放他走。他要安安稳稳地坐在蜀王的位置上,替他镇守西陲。也许朱棣是在用这个位置保他,他是这么想过的,但他不敢想。

“地藏王菩萨有宏愿,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不如他,我只渡一人。”

一片叶子落在琴上,断了弦音。朱椿拿起那只空茶杯,红釉钧窑,御赐上品,当年他也是用这只杯子喝了朱棣的酒。

“法师,陛下是真正的明主,明主不需要佛性。”

说罢,他把杯子向地上狠狠一砸。瓷杯咕咚咕咚地滚下阶去,却没有碎。

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打不破,无从破。




灭谛


朱椿随息庵登临万佛阁,息庵停在阁下不走了,请蜀王自行进去。他沿着右侧一路攀阶而行,周围本是很静的,静到能听到阁顶之上依稀传来引磬声,声声如律,不绝如缕。离阁顶愈近,引磬声愈大,朱椿忽然觉得很紧张,心跳也变快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只是还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

那人削发为僧,皈依佛门的传闻,已经流传很久很久了,朱椿对这件事不闻不问,置之不理,既是为了明哲保身,也是为了保那人周全,因为问得越少,那人便越安全。只得如此。

他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了,后悔跟着息庵来万佛阁,见这所谓的故人。

来都来了,后悔也晚了,缘法使然,总归逃不得。朱椿叹了口气,随即推开门稳步而入,菩萨镇,灿耀眼目,那所谓的故人正在佛堂中央打坐,口中念的是《涅槃经》。

兹时八方静如止水,朱椿不敢惊扰,等到那僧人一经诵毕,他才轻声开口。“法师便是要找小王的人吗?”

那僧人听了,施施然转过身来,含笑看向他。朱椿怔在当场,忍不住念出那个已然久违人世的名字。

“允炆……?”

数年不见,建文君变化实在太大,昔日的弱冠少年,如今已年近不惑,须长至胸。他面貌清癯,体态病瘦,一看便知受了不少颠簸磨难,却仍是姿态闲逸。

比起当年那个孩子,倒是通透了许多。

他恬然道:“贫僧易川,见过蜀王。”

朱椿依旧愕然无比。他以为自己早该失却了所有,却不想有朝一日,那许多个不能宣之于口的欲望里,竟有一桩成了真。他方才推开的门好似是掩在他心上的那一扇,随着灰尘簌簌而落,过去的、现在的乃至未来的时光一时也变得迷蒙。他不知该喜该悲,该忧该欢,压抑已久的情绪于此刻翻涌成潮,人前的自持亦尽然不复,忍不住上前半步:“允炆……”

在佛前失态了。他自衬一句罪过罪过。

道不尽的千头万绪,朱椿心潮未定前,索性只字不提了,只说了声:“一向安好。”

易川微笑欠身:“蜀王一向安好,别来无恙。”

“我自然无恙,允炆,你受苦了。”

“这些年来,多蒙道衍、息庵二位高僧的照拂,算不得苦。”易川双手合十,郑重一躬身。“贫僧自觉将死,所以才会现身此地,见一见故人。请蜀王前来,是有两件要事相求。还请蜀王务必应允。”

他比我看得通透。或许这一粒明珠,本就是要在佛门里闪烁。朱椿这样想着,情绪稍缓,亦回以佛礼,改了称谓:“……法师请讲,只要本王能够做到,一定尽力而为。”

“我听说谷王朱橞想打着建文的旗号串通诸王,雄踞南方,与今上划江而峙。还请蜀王务必……”

朱椿肃然:“私不害公,谗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

易川颔首,笑意清定:“十一叔,你是知道我的,我素来不喜与人争斗,如若斗败了便不会再斗,因为天理不站在我这边。更何况,在我四叔治下的大明,百姓安泰,万国来朝,一派盛世气象,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又一叹,“我已遁入空门多年,早就厌倦了这些纷扰俗事,十几年来所做的,唯有参禅悟道而已。”

朱椿仰头看向那尊菩萨:“你还活着的消息,陛下未必就不知道,但只要你的存在不威胁到永乐一朝的统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他怕的无非是不安生的藩王会假借你出家前的名头来兴风作浪,再掀起一场靖难之役,到那个时候,就难收场了。这么多年了,我对四哥的秉性,还是了解一二的,他虽手段狠辣,但绝非是暴君,他也不想将建文遗孤赶尽杀绝,正学先生的死,于他来讲,无疑是一场噩梦,这场噩梦,会困住他大半辈子,所以他不会再多行杀戮……除非有人逼他。”他道,“但我不会让任何人逼他。”

朱椿本不是多话的人。这些话,在他想来易川也是懂的。那些事情连同那个人像蚌里的珠,他就是那只蚌,沉默着,旁观着,把那一切抟得圆美。他以为自己会带着这一切在生命的尽头沉入水底,然而如今他见到了同路的人。他们的终点不同,前行的缘由也不同,等门合上,便相别过。只不过,今生今世,他还能对谁说?他仍有大欲在身,因而絮絮如此。

也算是斩一线的执。

易川静静听完,对蜀王深深一躬。“善哉。贫僧相信,蜀王积福深厚,定能转危为安。”

朱椿复以一礼:“阿弥陀佛。”

阁顶是空的,适时落下了雨,打在菩萨眼角处。

于是菩萨垂目,将它凝成了一滴泪。


风声吹得比什么都快,不过几日光阴,建文君在蜀地的消息便传到了谷王的耳中。这谷王朱橞为太祖皇帝第十九子,朱椿的同母弟,本是少年英杰,早年受太祖之命镇抚宣化,颇有勋业;靖难时朱棣大军兵临南京,他又开金川门迎燕军入城,卖了朱棣不少便宜,威望不下于周王橚、宁王权。近年来却多有图谋,不轨于皇位,此行来寻朱椿的用意何在,不言而喻。

“十一哥难道不想知道建文君的去向么?”

朱椿微微一怔,仍是镇定道:“建文君死了。”

“我听人说,建文君没死,而且就在蜀中。”朱橞眼中有光,“十一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管蜀藩管了这么多年,像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知道吗?”

朱椿啜了口茶:“十九弟如何听风就是雨呢。你知我向来不爱管事,何况蜀藩地大物博,纵然我位极王侯,又哪里能事事都知道。”他又笑笑,漫不经心地打起朱橞的趣儿来,“贤弟恐怕不是想拥立建文君,而是想自己做皇帝吧?”

朱橞一怔。他虽被说中了心事,在这位同母兄面前倒也不甚避讳,不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是想。……当然了,十一哥若是也有此心,小弟自当唯兄命是从。”

朱椿垂下眼帘,看向盏内轻漾的浮渣,不动声色:“我一无大哥之德,二无四哥之能,唯一心向佛,求个自保而已。”

“十一哥,你真的甘心吗?我可是记得,建文君与正学先生都是你的同道知己,你当年还在蜀地为正学先生建了个书斋,请他亲授世子功课。如今建文君还活着,你不高兴吗?无论是你还是我做皇帝,都是一样的,起码都会保他周全。四哥呢?”

朱椿把佛珠轻放到膝上,看上去像是动摇了:“他如果真的还活着……”

也不会想再做皇帝。

朱橞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下文。朱椿沉吟了片刻,终于颔首,毅然应道:“好,我答应你。我会派人悄悄去找寻他的下落,如若他真的还活着,说什么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朱橞没想到他这就答应了,一时意外。喜不自胜,站起身来对着朱椿深深一礼,大笑道:“好、好,大恩不言谢,便请兄长受小弟一拜。”他仍未彻底放心,仍在试探,“事成之后,就算十一哥要做皇帝,小弟也必然……”

朱椿扶起他,温笑打断:“我只做贤王就可。”

有了朱椿这句话,朱橞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喜上加喜,心想这同母至亲,就是比其他的兄弟要仗义些。他留下一封信来,让朱椿务必好好保存,不要被他人察觉。

朱椿答应了。

朱橞到底轻狂少谋,认定十一哥为人仁厚守成,故而对之深信不疑,所以并未久留,稍稍同他客套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骑马走了。他要回长沙去秣兵砺甲,好好筹备他的造反大业。

朱椿起身,亲自送走了谷王。

望着这位同母弟远去的背影,朱椿清峻的眼神忽然变得慈悯起来,慈悯得仿佛在看一具陈骨于野、无人收殓的尸体。

实也入土了大半截。只是还能说话、还会呼吸罢了。

行尸走肉。

所谓同母至亲,尚不如旁人懂他。他怜惜这个弟弟,但从前他不救的,如今也不会救。无他,救不了罢了。

可自己何尝不是行尸走肉呢?望着朱橞远去的背影,朱椿只觉自己的生气又远去一分。

等到这具行尸彻底走远了,远到半点影子都瞧不见,朱椿才回到檐下,唤来府中属官。

属官欠身行礼,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那信搁在桌上,朱椿根本不看,跪在屋内的金刚小像前拨起了佛串,复阖上眼:“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上呈朝廷,送与陛下过目。”属官领命而退。

是夜,蜀中大雨。

为夫,他无法护妻儿平安喜乐;为友,他不能保方孝孺周全;为叔,对建文君之落魄爱莫能助;为兄,他不可偏畸胞弟,纵其不法。

唯有为永乐之王、为大明之臣、为朱棣之弟时,堪称贤德,可表英明。

那便一错到底。

“去来现在佛,于众生最胜。无量功德海,我今皈命礼……”

朱椿将《八十八佛大忏悔文》诵毕后,复诵《楞严经》。忏口业,省三身。

他唱的是: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国恩。





道谛


永乐十五年正月。

周王橚、楚王桢、蜀王椿等各上议:“橞违祖训,谋不轨,踪迹甚著,大逆不道,诛无赦。”帝曰:“诸王群臣奉大义,国法固尔,吾宁生橞?”

查明了谷王意图谋反的实证之后,朱橞很快就被废为庶人。

朱棣称赞蜀王此举,一如周公安王室之心也。

蜀王一叹,又笑:可惜臣弟无有周公之志,故也不行周公之道。

欲效周公辅成王,试问成王安在邪?

兄弟阋墙,此苦已知;骨肉零散,此集已断;知交舍离,此灭已证;善恶有宿,此道已修。

永乐十五年的九月和十五年前比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只是蜀中多雨,比南京城要凉快一些。连绵小雨下了多日,这天总算是放晴了,蜀王带上家眷、府丁十余人纵马秋游,途中恰好遇上息庵身边的小和尚圆妙。

圆妙说,易川法师圆寂了。

朱椿颔了颔首,未叹未悲,反觉豁然,只望着峨眉山的方向道:“请问小师傅,息庵法师今日可有空与小王一晤?”

圆妙合掌敬答:“息庵法师不在山上。”

朱椿有些失意地叹了口气,说那就罢了,我们走吧。

方妃挽臂问道:“王爷,去哪儿?”

“望江楼。”朱椿心念一动,脱口便说了个地方,“今儿天晴,那里的水也清,正好去钓一钓鱼,锦江的鲤鱼多,兆头好。带着孩子们一起吧,我记得你喜欢热闹的。”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望江楼下,翠竹依依,锦水绵绵。

内官、丫鬟们带着王子在园中放纸鸢,方妃和小女儿金堂郡主陪着朱椿倚坐江边,闲闲垂钓。

才静候过片刻,朱椿便觉得手中的江苇颤颤欲坠,知是有物上钩,忙将杆子握紧了些。屏息须臾,他霍地一收竿,将一只大红鲤抛进了篓里,那鱼还在活蹦乱跳的,形色如霞举飞升。朱椿拢起鱼线,微微一笑。

金堂郡主高兴得连连拍手,方妃在旁边轻搂着她,对朱椿笑道:“王爷今日兴致很好,是想纵鲤增寿呢。”

朱椿看向金堂。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一尾鲤鱼,好像并不想把它放了。朱椿心思一动,转言道:“本有此心。但鲤鱼难得,既被我钓上来了,便送给金堂吧。”左右我不缺这几年寿岁了。他答得温和,目光却落在江水一线间,一个老僧的背影上。

那老僧孑立舟头,轻掐佛珠转过身来,含笑道:“蜀王殿下,贫僧久候了。”正是息庵法师。

朱椿收起钓竿,递给身旁的内官。方妃知晓二人有话要说,便识趣地福了福身,领着几个随从转去园内陪孩子们了。息庵颔首目送她远去,舟头微转,激起两侧波澜轻飏。船只虽小,却在水上行得平稳轻捷,然靠岸停下。

二人见礼,面江而立。

朱椿既不问他为何在此,也不问他易川是如何圆寂的,只说:“大师,孤四谛已全,此生朝乾夕惕的日子,可以到头了。”

息庵拨着佛串,莞尔点头,垂下眉又问。

“哦,那来路呢?”

“来路?来路即世路,涉路而去,当愿众生。世路山河险,君门烟雾深。”

“君门之中有什么?”

“君门多故人。”

“故人,又如什么?”

“故人么?见树叶茂,当愿众生,以定解脱,而为荫映。”清风过境,海内升平。朱椿望着两岸飘摇翠竹,轻轻闭眼。“故人如草木繁茂。凡有旧死,必有新生。”

“若见流水,当愿众生,得善意欲,洗除惑垢。岂不若江水滔滔,去之不追?”

“我早就该是故人了。该如你所言,为这江水中的盈掌一抔。”朱椿弯腰蹲身,掬起一抔碧水,抛入江天一线间,转眼入流不见。

他抬头远眺,自顾自轻声说,“只是我尚未死去。”


【大明风华Ⅰ朱瞻基X朱高煦ⅠHE】年下养成计划


封面:江水澄秋

BGM:河图/银临-《是风动》

歌词字幕:wb浅桃挽/wb揽星入梦


朱瞻基:《大明风华》朱瞻基(朱亚文 饰)

朱高煦:《大明风华》朱高煦(俞灏明 饰)

童年朱瞻基:《锦绣南歌》空城(芦展翔 饰)



芦展翔小弟弟太可爱啦,真的很适合童年瞻基的气质!

剧里这两人真的让我意难平,让我emo了很久,于是我决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不发刀了,让他们逆天改命,最后好好在一起!我很菜,不磕请绕道,评论禁拆逆ky。

是送朋友的生日礼物!

【天盛长歌Ⅰ宁弈x辛子砚】太平调(徐知诰x宋齐丘)

@徐无鬼 太太约的徐知诰x宋齐丘代餐。私人稿件,仅供观赏,请勿二传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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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手:@酱叻兔叻赤 @行者歌于途 @陆景明 @故栖迟 

文手: @prophet @徐无鬼 @东八区非著名攻派甜心@清景  别的艾特不出来了,暂时这样吧(。)